资本观察

信任托付化成“睁眼瞎”

十年前,朱先生做出了一笔让他后悔至今的投资决策。2016年9月,在招商证券这一头部托管机构的品牌背书下,他以101万元认购了长富孔方股权投资私募基金1号(简称“长富1号基金”)100万份份额。彼时的他不会想到,十年后,自己连这笔钱是“死”是“活”都无从知晓。

长富1号基金是一只股权类私募基金,实缴规模2.059亿元,涉及125名合格投资者,管理人为长富汇银投资基金管理(北京)有限公司,托管人为招商证券。招商证券同时还作为基金外包服务机构,负责份额登记、基金估值核算等核心业务,其外包业务登记编码为中基协A00001。合同约定的存续期为7年,最晚到期日为2023年9月8日。基金成立后,朱先生仅于2021年5月和11月收到两笔合计9万余元的现金分红,此后便再无下文。

到了2024年11月,基金逾期一年有余,长富汇银的网站已无法打开。朱先生辗转联系原理财顾问,得到的答复是“原股权部已无人联系,系统无法登录,不知道如何处理”。此后他多次致电托管人招商证券并向国家金融监管总局投诉。招商证券托管部虽提供了一份基金2024年半年度报告,但当被问及产品究竟处于运营状态还是已进入清算程序时,相关人员始终未给明确答复,后续甚至不接电话。

2023年12月25日,中基协正式注销长富汇银的私募基金管理人登记。问题由此发酵为一个尴尬的僵局:管理人已被注销登记,但基金底层资产尚未退出,托管人不愿也不具备能力接盘管理,投资者连最基本的知情权都得不到保障。据了解,这只基金从成立至今,管理人和托管人合计已收取管理费、托管费超过3000万元。

与此同时,私募基金行业仍在快速扩容。中基协数据显示,截至2026年2月末,私募基金总规模已达22.60万亿元,管理基金数量140,263只。规模高速增长的另一面,是管理人失联、失能问题日益凸显。据不完全统计,2023年至2025年10月,全行业累计注销管理人中,超过六成是因异常经营、失联等原因被注销,大量投资者正面临类似“主人不在、钥匙无人接”的窘境。

长富1号基金的事件并非孤例。2025年12月,上市公司圣元环保因购买一只私募产品巨亏81%引发关注,托管人同样是招商证券。托管人的责任边界该如何划定,已成为业内争议焦点。有法律界人士指出,现行规则下托管人的“形式审查”标准内涵模糊,托管费率偏低也使其缺乏投入足够核查人力的动力。2025年4月,证监会对《证券投资基金托管业务管理办法》进行大幅修订,向社会公开征求意见,核心思路是“严把准入、聚焦主业、压实责任”。同年10月,中基协修订《私募投资基金备案指引第3号》,要求新设私募基金在合同中必须约定“生前遗嘱”条款,明确管理人失能时的处置路径。

这些制度修补对朱先生等“存量受害者”而言,已然是迟到。十年前他们因信任招商证券的头部品牌而投出了真金白银;十年后,他们发现自己卷入的是一个进退两难的制度盲区。正如朱先生所言:“这只基金赔了多少钱无所谓,但是现在到底处于什么状态、是死是活,都没有人告诉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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