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一个月里,一场长达四小时的投资者会议片段在中国AI圈和投资人圈内持续发酵。这场会议发生在DeepSeek完成首轮外部融资之后——募资总额超500亿元人民币(约合74亿美元),投前估值约3675亿元(约543亿美元)。投资方阵容堪称豪华:梁文锋个人出资200亿元,腾讯出资100亿元,宁德时代出资50亿元,网易、京东和IDG资本分别出资30亿元。这是DeepSeek成立以来首次对外融资,也标志着梁文锋此前“不融资、不上市、不商业化”原则的一次重大调整。
然而在这场闭门沟通中,梁文锋说得最多的却是一个“不”字——不搞天才神话、不追求利润最大化、不搞闭源、不盲目争夺用户、不做视频生成和3D、不做世界模型,也不做下一个超级应用。他说:“克制是一种战略。放弃一些东西,是为了提高实现AGI的概率。”
DeepSeek只有一条主线:AGI
梁文锋的AGI路线图异常清晰。如果把实现路径比作爬楼梯,去年的台阶是思维链(CoT),今年的台阶是Agent,之后是持续学习,再之后是AI自我迭代——模型开始帮助人类研发更先进的AI系统,最后才是具身智能。他将这个过程称为“渐进的奇点”。
基于这条主线,DeepSeek主动放弃了大量热门方向。“很多东西不在我们的主线上,包括3D和视频生成。”他甚至直言“世界模型跟智能的上限没有太大关系”。多模态对产品和C端用户很重要,但“它只是一个组件,不是主线,也不是智能本身”。
在梁文锋看来,当前AI最大的缺失不是能力,而是持续学习能力。人类可以不断积累经验,但AI每次开始新任务都需要重新提供完整上下文,“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也是AI无法真正替代员工的原因。“下一代模型必须具备持续学习能力,否则就不能叫下一代模型。”
在定价策略上,梁文锋的态度同样克制。DeepSeek一款模型最初担心需求过多而定价较高,后来降到四分之一,“公司群里很多人都在欢呼”。他说得很直白:“我们只赚一个合理的利润,不是利润最大化的定价。”
低成本并非单纯的商业策略,而是架构优化带来的结果。更深层的原因在于:单位计算成本越低,DeepSeek就越能在有限算力下训练更大的模型。“大公司可以通过增加资源解决问题,我们优先考虑成本效率。”
梁文锋甚至不觉得API生意有多大吸引力,“DeepSeek只需要一个很小的团队维护服务,几乎没有客服,也不需要销售,用户自己就会来。”他坦言,DeepSeek“一直在商业化,只是不以商业化为目标”,彻底转向商业化的时间点仍然非常遥远。
开源是战略甜蜜点
开源被梁文锋定义为DeepSeek的“战略甜蜜点”。对于员工,开源带来成就感和组织凝聚力;对于社会,它帮助研究者、企业和普通用户。“开源是一种让利。”
他不担心竞争对手部署DeepSeek模型进行竞争——小型创业公司缺乏资源做前沿研究,大型公司虽拥有资源却面临组织困难。“这是属于我们这个规模公司的sweet point。”梁文锋认为,AI最终会成为一个规模极其庞大的产业,“如果AI最终占到人类社会GDP的10%,任何想要独占这部分利益的人,都会被历史抛弃。”
而在谈及中美AI竞争,梁文锋的判断同样清晰:差距主要在资源,而非人才。中国并不真正缺乏人才,DeepSeek希望用几分之一的算力,把差距缩短到6个月、甚至3个月。他依然相信Scaling Law——“规模越大,效果肯定越好”。DeepSeek训练当前规模的模型并非因为已经足够,而是“现有算力只允许它做到这个规模”。
梁文锋判断,前沿模型的竞争最终由三个因素决定:成本、时间、用户体验,“成本排在第一位。”如果两家公司提供相同质量的模型,胜负取决于谁能以更低成本提供服务。
在这场四个小时的对话中,梁文锋反复传递的信息只有一个:DeepSeek不追逐任何短期热闹,所有的克制与舍弃,都只为提高做成AGI的概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