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宁波银行一则客户经理招聘要求在网络流传,引发行业热议。该岗位明确要求,应聘者不得有消费金融公司、小贷、P2P、财富公司等相关从业经历。
此番将消费金融机构与小贷、P2P、财富公司从业背景一并列入招聘限制范畴,划分标准较为笼统,不少业内人士对此提出质疑,认为存在行业从业背景划分过粗的问题。
招聘门槛的"洁癖"与业务实操的"粗放",构成了宁波银行当下最鲜明的反差。而这份反差,恰恰折射出这家3.6万亿资产规模的城商行标杆,在"低利率、低息差、低收益"的行业寒冬中,正经历着怎样的战略纠偏与身份焦虑。
“消金歧视”背后的自我矛盾
宁波银行招聘中对消金、小贷、P2P从业经历的一刀切,把持牌合规的消费金融公司拉入高风险黑名单,引发业内强烈争议。
而更让外界费解的,是这家银行旗下恰好就有一家持牌消费金融子公司。宁银消金系宁波银行2021年底通过入股华融消费金融所得,注册资本增至36亿元。截至2025年末,宁银消金总资产695.28亿元,贷款余额666.15亿元,营业收入34.11亿元,净利润4.11亿元。
一边不让消金背景的人来应聘,一边自己的消金子公司在“满世界”招员工。一位中小银行研究院人士感慨:“这种内外矛盾暴露了银行一个深层认知——它真正介意的是‘底层零售客群’的基因。”换言之,在传统银行体系的价值排序里,服务基层居民的零售金融机构,终归是低阶序列中的次选。
账面上的“优等生”
从财报数据看,宁波银行依然维持着城商行"优等生"的体面。
2025年年报显示,宁波银行全年实现营业收入719.69亿元,同比增长8.01%;归属于母公司股东的净利润293.33亿元,同比增长8.13%。
进入2026年,增长势头进一步提振,一季度实现营业收入203.84亿元、归母净利润81.81亿元,同比分别增长10.21%和10.30%,营收与净利润连续实现"双超10%"。
资产规模亦迈上新台阶。截至2025年末,总资产达3.63万亿元,较年初增长16.11%;贷款及垫款总额1.73万亿元,同比增长17.43%。
截至2026年3月末,资产总额进一步攀升至3.86万亿元,较年初增长6.35%。
更令市场瞩目的是其中间业务的爆发。2025年,手续费及佣金净收入达60.85亿元,同比大幅增长30.72%;2026年一季度该项收入25.75亿元,同比激增81.72%,财富管理、托管、投行等轻资本业务成为拉动营收的新引擎。
不良贷款率连续19年低于1%,是宁波银行最引以为傲的城。2025年末和2026年一季度末均稳定在0.76%。是A股上市银行中唯一一家连续19年不良率低于1%的商业银行。
分红同样大方。2025全年拟每10股派发现金红利12元(含税),合计派发79.24亿元,其中已实施中期分红19.81亿元,末期拟派发59.43亿元。分红率达27.99%,较上年提升5.22个百分点,静态股息率3.65%,这在息差下行周期里算得上是“真金白银给股东一个交代”。
资产质量的“隐忧”
不良率的静态稳定,掩盖不了风险指标的动态恶化。
在不良中值得警惕的是一条隐秘却正在升温的斜率——关注类贷款。
截至2025年末,关注类贷款余额达197.21亿元,较2022年末的81.06亿元翻了近三倍,占比升至1.14%;重组贷款金额激增至57.36亿元,同比增幅高达151.80%,占比升至0.33%;逾期贷款总额持续攀升至149.73亿元。 这些先行指标的恶化,意味着未来不良生成的压力正在积聚。
重组贷款也激增。2025年末重组贷款金额达57.36亿元,占比0.33%,较上期大幅增长151.80%。逾期贷款总额同样攀升至149.73亿元。逾期贷款占不良贷款的比率已高于1倍,虽然信贷风险整体可控,但显然在暴露某些风控闸门正在松动的事实。
零售业务成为资产质量最大的拖累。2025年末,个人贷款及垫款总额5344.98亿元,较上年末下降4.17%,历史上首次出现负增长。 其中,个人消费贷款余额3414.55亿元,占个人贷款比重达64.5%,但不良率已升至1.85%;个体经营贷款不良率更是高达3.45%,成为零售端风险的核心来源。整体零售贷款不良率已达1.94%,创下新高。
此外,其拨备覆盖率曾在2023年末以461.04%遥遥领先行业,如今却已退至2025年末的373.16%,2026年一季度末再降到369.39%。两年的时间区间推算,下坡幅度超过90个百分点,核销力度持续加大。有分析师直言,“拨备覆盖率下降主要由于近两年零售行业风险抬升,公司核销处置保持较大力度”。
虽然,宁波银行的监管处罚并不像其他银行那么多,但消费者的投诉问题却都是“大致相同”的。
据不完全统计,2024年,宁波银行累计被罚570万元,涉违规置换已核销贷款、“三查不到位”、理财风险错配、异地展业整改不力等多项违反审慎经营规则的事由。
2025年9月,宁波银行再收一张98.8万元的罚单,打破了当年的"零罚单"局面。
与监管处罚不同的是,宁波银行用户端的投诉却很汹涌。根据黑猫投诉平台数据显示,截至目前,涉及"宁波银行"的投诉达2642条,"宁银消金"相关投诉1514条,问题集中在委托第三方暴力催收、恐吓威胁、泄露隐私,以及联合助贷机构发放高息贷款等。
但在投诉的背后,宁波银行的2025年的个人贷款及垫款本金非但没有随总规模扩张,反倒收缩了4.17%,降至5344.98亿元;与此同时,公司贷款及垫款却猛增30.45%,达到10731.36亿元。
一增一减的背后,或说明其正在主动压制个人消费类贷款增长,把砝码加重在对公业务。
新增贷款方面,对公新增占97.4%,零售占-9.0%——零售贷款不仅未能成为增长的驱动力,反而在净减少。
这无疑是“壮士断腕”式的风险缓释措施。个人贷款收缩、对公发力,是一种被迫的转身。一家工作年报里被反复标榜为“零售标杆”的银行,如今需要亲手压制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零售投放。
高管年轻化
2025年,宁波银行管理层迎来一轮引人注目的重塑。
11月21日,第八届董事会第十二次会议审议通过两项高管聘任——付文生回归出任宁波银行副行长,王勇杰兼任首席合规官,分管风控与合规。这次布局被业界解读为“业务+风控”双轮驱动的战略信号。
随后,2026年2月26日,宁波银行正式换帅。原行长庄灵君当选董事长,原副行长冯培炯被聘为新任行长,原董事长陆华裕到龄卸任。出生于1979年7月的庄灵君,成为A股上市银行中最年轻的董事长。这位历史学硕士出身的管理者曾长期主抓零售业务及风险管理,2012年曾任总行风险管理部总经理,熟稔“经营银行就是经营风险”的核心理念。
从人事变动的脉络来看,宁波银行正试图将风险合规提升到前所未有的战略高度。只不过,治理层面的调整往往需要经过时间检验才能转化为实际效果,风控的“形”易改,文化的“魂”难移。无论换谁掌舵,当下最紧迫的挑战依然是:在过去激进零售投放累积的三角债风险与资产质量滑坡之间,找到一个止血和修复的平衡点。
股权结构上,宁波银行并无控股股东和实际控制人,形成了国资、外资、民营资本相对均衡的格局。截至2025年末,前三大股东分别为宁波开发投资集团有限公司(18.74%,国资)、新加坡华侨银行股份有限公司(18.69%,外资)和雅戈尔时尚股份有限公司(10.00%,民营)。
这种分散的股权结构,既赋予公司治理一定的市场化活力,也意味着管理层需要在多方股东利益之间寻求微妙平衡。
在股东回报上,2025年全年,宁波银行股价在22元到34元之间震荡上行。截至2026年4月30日开盘价33.01元/股,总市值约2216亿元,市盈率约6.77倍,市净率约0.95倍,在城商行板块中处于中游。
然而,2025年1月1日至12月31日,宁波银行股票连续12个月每个交易日的收盘价均低于最近一个会计年度经审计的每股净资产,触发监管规定的估值提升计划。
2025年4月10日之前,股价持续低于2023年末每股净资产26.71元;此后至年底,又持续低于2024年末每股净资产31.55元。
为应对长期破净,宁波银行于2026年2月发布了估值提升计划,承诺聚焦价值创造、增强投资者回报、提高分红可预期性。
事实上,该行分红比例近年来已持续提升:2023年为15.99%,2024年升至22.77%,2025年进一步提高至27.99%,全年分红总额达79.24亿元,创历史新高。
宁波银行至今仍是城商行的一面旗帜。接下来的问题不是能不能继续扩张,而是能不能在收缩、清淤的同时,在零售风险管控上补齐短板,重新赢得资本市场最核心的信心。庄灵君和冯培炯的新团队面临的这场“内部大考”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