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资产突破3200亿元、跻身全球银行500强的光鲜数据之下,这家扎根河北的城商行正面临“增利难增收”的尴尬——营收萎缩、公允价值变动由盈转亏、大股东股权遭司法冻结、关联授信半年激增逾50亿元。2026年被定为“转型攻坚关键年”的沧州银行,能否在规模扩张与风险控制之间找到平衡?
陷“增利难增收”困局
2025年,沧州银行交出了一份规模扩张的成绩单。截至2025年末,该行总资产达到3258.51亿元,同比增长12.41%;各项存款2693亿元,各项贷款1947亿元。全年实现主营业务收入61.43亿元,同比减少约2.8亿元。
然而,规模增长的背后却是营收与利润的严重背离。2025年全年,沧州银行实现营业收入61.43亿元,同比下降4.42%;实现净利润14.55亿元,同比增长6.35%。“增利难增收”成为这份年报最显著的标签。
拆解营收结构,答案一目了然。沧州银行营收长期高度依赖传统利息净收入——2025年该行实现利息净收入49.90亿元,较2024年49.17亿元仅微增1.48%,占当期总营收比重高达81.2%。非利息板块表现严重分化:投资净收益虽从2024年的13.03亿元升至15.51亿元,但公允价值变动净收益从2024年的盈利1.54亿元骤降至-5.01亿元,由盈转亏。公允价值变动收益的大幅亏损,成为拖累2025年营收下滑的核心因素。
拉长周期来看,沧州银行公允价值变动收益波动极大——2021年、2022年连续两年亏损,2023年至2024年短暂回暖后再度陷入亏损。这种大幅波动暴露出该行在投资业务风险管理上的不稳定性。
值得一提的是,净利润的增长或在于支出的“减法”。沧州银行2025年营业支出46.80亿元,较2024年下降8.74%。其中,管理费仍维持在21.25亿元的高位,与2024年基本持平。真正推动利润增长的是信用减值损失的大幅缩减——2025年该行信用减值损失为24.80亿元,较2024年减少4.5亿元。
需要警惕的是,沧州银行信用减值损失的大幅增长恰恰发生在2024年——当年该项支出为29.3亿元,较上一年增长16亿元,同比大幅增长120.3%。从2021年至2023年,该项支出分别为5.18亿元、7.06亿元及13.3亿元。
在刚性运营成本未实现压降、营收持续疲软的前提下,盈利增长主要依靠减值计提的“弹性”调节,这种模式的可持续性显然存疑。
有分析人士指出,信用减值损失的大幅缩减在某种程度上反映的是前一年超额计提后的“回补”,而非经营性改善。
不良“一降一升”
在资产质量方面,沧州银行交出了一份看似矛盾的成绩单。
截至2025年末,沧州银行不良贷款率微降至1.68%,较年初下降0.05个百分点。但不良贷款余额却从2024年的约30亿元上升至32.65亿元,连续多年攀升。“一降一升”的背后,是风险总量仍在持续扩大的现实。
2026年,沧州银行正加速出清不良资产。据银行业信贷资产登记流转中心(银登网)披露,沧州银行发布了2026年第1期个人不良贷款(信用卡透支)转让项目,未偿本息合计约1.68亿元,其中未偿本金约1.56亿元。该项目共涉及资产1862笔、借款人1812户,加权平均逾期天数325天。
与此同时,资本充足率正快速消耗。2025年末,沧州银行资本充足率已从2024年末的15.1%下滑至13.07%,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从12.29%降至10.44%。2024年通过增发20亿股募集的46亿元核心一级资本,仅维持一年便被快速消耗,暴露出该行业务扩张对资本的消耗速度远超自身盈利积累的补充能力。
股权治理隐患
5月28日,一则股权冻结信息将沧州银行推向舆论风口。据企查查显示,沧州银行第一大股东——沧州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沧州建投”)持有的约5082.37万股股权被司法冻结,执行案号为(2026)冀0921执保631号,冻结期限为三年。冻结原因标注为“财产保全执行”。
沧州建投直接持有沧州银行6.45亿股,占总股本7.2%。此次被冻结的股份占其直接持股总量的7.88%。更值得关注的是,沧州建投还通过持股90.87%的河北渤海投资集团间接持有沧州银行7.05%的股份,直接加间接合计持股达14.25%,构成重大关联股东。
这并非孤例。近一年来,沧州银行已累计出现22条股权冻结信息,涉及沧州建投、沧州华凯实业集团、河北宏宇房地产开发集团等多家股东。其中,有15条冻结指向沧州华凯实业集团,申请执行人竟是沧州银行自身——这意味着沧州银行已与自己的股东对簿公堂。
从股权结构来看,沧州银行的国有法人股总占比仅为26.90%,在河北省资产规模超过三千亿元的城商行群体中明显偏低。民营和社会资本占大头,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股东背景复杂、抗风险能力参差不齐——22条股权冻结就是最现实的注脚。
而且,股权动荡的表象之下,关联授信与贷款集中度的风险更为深层。
从总量来看,沧州银行全部关联方贷款余额在2025年出现大幅攀升:2024年末为69.57亿元,占贷款总额4.14%;到2025年末已跃升至119.37亿元,占贷款总额的比例升至6.13%,对应的资本净额占比高达45.1%。单年增幅超过50亿元。报告期内,该行审批通过授信类重大关联交易30笔,合计金额67.38亿元,放款金额50.88亿元。
虽然第一大股东沧州建投与沧州银行之间仅有存款业务(截至2025年末存款余额265万元),但该行对其旗下的“渤投系”企业持续提供大额信贷。
2024年7月,沧州银行向沧州建投一家全资子公司授信8000万元,彼时对沧州建投及其关联方的整体授信余额已达29.43亿元,占资本净额的11.81%。进入2026年,关联授信有增无减——5月8日,该行给予渤投商贸4.08亿元中长期流动资金贷款,期限三年。
此外,贷款集中度方面的问题更为严峻。据披露,2024年末沧州银行最大十家客户贷款总额占资本净额70.61%,单一集团客户贷款占比35.31%,远超监管15%的红线。2025年年报数据显示,前十大客户贷款余额约108.13亿元,占同期资本净额263.5亿元的41%。该行对公贷款占比超过80%,远超同区域其他城商行。行业集中度同样令人担忧——制造业等强周期行业贷款占比高达57.8%。
虽然,规模扩张的叙事固然动听,但营收萎缩、股权动荡、关联授信激增、集中度超标——这些沉甸甸的数字,才是沧州银行在2026年“转型攻坚关键年”必须直面的核心命题。当46亿元增资带来的资本缓冲在一年内快速消耗,当第一大股东股权遭司法冻结、银行与股东对簿公堂,这家总资产超3200亿元的城商行能否真正实现从“规模驱动”到“质量驱动”的蜕变,市场正拭目以待。